我娘是外祖家唯一的掌上明珠。
我出生那年,七个舅舅为抢取名权,抓阄打了三天三夜。
最后还是陛下出面,亲自定下我的闺名。
我自幼长在江南,今日是我回京定亲的大日子,七位舅舅隐在二楼雅阁观礼。
爱慕我未婚夫多时的书院女学正
宋清雅,却盛装闯入宴席。
她自诩京城第一才女,只看名字,便敢断女子贵贱与命数。
我正要与世子交换信物,她忽然用戒尺拦住我:
“
林惊鸿?”
她念着我的名字,摇头叹息:
“女子取此名,心野难驯,注定不肯安于内宅。”
“若是男子尚可,但落在女子身上——便是败坏门庭的贱妾命。”
满堂宾客齐齐变色。
她目露怜悯:
“你若顶着此名强占正妻之位,必会吸干夫家气运,断送世子前程。”
“我劝小姐早些改名,给世子做个研墨通房,侯府或许还能容你。”
“否则将来害了侯府,只怕性命难保。”
我放下信物,眉眼疏离,似是在看一只对月狂吠的田蛙。
下一刻,雅阁珠帘骤响。
七位身着蟒袍的舅舅同时起身,滔**势压得满堂失声。
为首的一字并肩王大舅舅缓步走出:
“这名字,是我们七兄弟打了三天三夜争出来的。”
“也是陛下亲自定下的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,是什么命?”
......
我自幼随父母长在江南。
今日回京,是为与靖安侯世子谢临渊交换定亲信物。
七位舅舅早早到了,却怕身份压得宾客不自在,只隐在二楼雅阁观礼。
我刚接过谢临渊递来的玉佩,宴厅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声。
“慢着。”
宋清雅一袭绯红锦裙,手持乌木戒尺,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
她是当朝太傅的嫡孙女,十二岁能作策论,十五岁入国子监,如今更是京中最年轻的书院女学正。
人人都称她一句京城第一才女。
可她最出名的,并非文章,而是替女子改名改命。
去年,户部尚书家的三小姐接连议亲不成。
宋清雅断定她名字带煞,当场替她改了闺名。
不过两个月,三小姐便定给了宁远伯府。
从那以后,京中夫人小姐对
宋清雅的话深信不疑。
听说她亲笔写下的一个名字,已被炒到千金难求。
偏偏在她眼中,肯替旁人改名不是生意,而是天大的恩赐。
侯夫人见她闯入,不仅没有动怒,反而亲自起身相迎。
“清雅,你怎么来了?”
宋清雅看了一眼谢临渊,眼底情意毫不遮掩。
“临渊哥哥定亲,我自然要替他把最后一关。”
满堂宾客神色各异。
宋清雅爱慕谢临渊,早已不是什么秘密。
如今她盛装闯入我的定亲宴,侯夫人却连一句责怪都没有。
谢临渊皱了皱眉。
“清雅,今日是侯府喜宴,你莫要胡闹。”
“我若真想胡闹,何必带着《女名录》前来?”
宋清雅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本古册,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“林小姐,把你的闺名写下来。”
我没有动。
“我肯替你看名,是你的福气。”
“京中不知多少贵女捧着千金求我,我都未必愿意多看一眼。”
侯夫人也催促道:
“惊鸿,清雅精通命理,不会害你。”
“惊鸿?”
宋清雅猛地用戒尺压住我面前的玉佩。
“不行!”
满堂瞬间安静。
侯夫人忙问:
“哪里不妥?”
宋清雅翻开《女名录》,掐算片刻,长叹一声。
“惊者,主乱;鸿者,凌空。”
“一个女子,名字里既藏惊乱之意,又有凌驾众人之心,怎可能安守内宅?”
她看向我,眼底尽是高高在上的审判。
“林小姐,你是不是自幼便不服管教?”
“是不是不肯低头,事事都想压旁人一头?”
不等我回答,她便笃定地合上古册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
“你顶着这个名字嫁入侯府,必会轻慢公婆、压制夫君、搅乱宗族。”
侯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谢临渊也缓缓收回了手。
宋清雅看见这一幕,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。
“女子担不起这样的名字,轻则克夫,重则败家。”
“谢世子本有青云之命。若娶她为正妻,三年内必遭贬谪,侯府也会因她家运衰败。”
侯夫人彻底变了脸色。
“可有破解之法?”
宋清雅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一字一句道:
“废掉惊鸿之名。”
“再废掉她的正妻之位。”
“让她以研墨通房的身份入府,由未来主母压住她的野心。”
她顿了顿,目露施舍。
“如此,她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