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红星家属院，楼道里飘着呛鼻的辣椒炒肉味。
斑驳的绿漆墙皮成片脱落，楼梯拐角堆满了废纸壳和旧煤球。
林轩提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，快步走上三楼。
“哟，小轩回来啦？”对门的张婶正端着盆往外泼水。
她眼神往林轩手里的袋子瞟了瞟，语气带点酸味。
“听说你相亲把人家白家姑娘惹毛了？她妈今天在巷子口可骂了一下午。”
林轩脚步没停，随口回了一句。
“张婶，以后那种白眼狼，就别拿出来恶心我了。”
没等张婶撇嘴，林轩直接掏出钥匙，拧开了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牙酸的摩擦声。
十多平米的客厅兼餐厅里，一台老旧的吊扇呼呼转着。
林大山正坐在缺了角的木桌旁，滋溜吸着二锅头，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和半碗剩菜。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当啷声。
“老头子，去把外头晾的衣服收了！天要下雨了！”
王翠花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冬瓜排骨汤走出来，正好撞见进门的林轩。
她步子一顿，脸色瞬间拉了下来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！”
王翠花把汤碗重重往桌上一磕，汤汁溅了几滴出来。
“你长能耐了是吧？白月那么好的姑娘，你相亲到一半跑了？”
她解下围裙，指着林轩的鼻子就开始数落。
“今天下午刘招娣跑到咱家楼下撒泼打滚，街坊四邻都看笑话！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？”
林大山缩了缩脖子，夹着花生米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他看了儿子一眼，想劝又不敢开口，只能干咳两声。
林轩没还嘴，反手关上门，走到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妈，白月她弟是个无底洞，她家要三十万彩礼，还让我全款给她弟买房。”
林轩语气平静，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。
“这婚结不了，就算结了也是给别人当牛做马。”
王翠花愣了一下，眼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。
她虽然盼着儿子结婚，但绝对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糊涂蛋。
“三十万？他们白家怎么不去抢银行！”
王翠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，气得直咬牙。
“我说那刘招娣今天怎么跟疯狗一样，原来是想讹咱们家！这门亲事咱不要了！”
她转头去厨房给林轩拿碗筷。
“就算打光棍，也不能娶个吸血鬼回来。”
林轩笑了。
他这个妈虽然刀子嘴，平时抠搜算计，但在大是大非面前，永远护犊子。
等王翠花拿着碗筷出来，林轩伸手将那个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。
他从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四方盒子。
“啪。”
首饰盒稳稳地放在王翠花面前。
“妈，相亲的事翻篇了。今天儿子赚了点钱，给您买了个小玩意儿。”
王翠花狐疑地看了一眼盒子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那破小灵通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，还乱花钱？”
她一边念叨，一边伸手掀开盒盖。
啪嗒。
头顶昏黄的白炽灯打在盒子里。
一只足足有婴儿手腕粗的实心纯金镯子，静静躺在红丝绒垫子上。
金灿灿的光芒，差点闪瞎老两口的眼睛。
“吧嗒。”
林大山手一抖，筷子直接掉在水泥地上，下巴快砸进碗里了。
王翠花眼珠子瞪得溜圆，倒吸了一大口凉气。
她像触电一样缩回手，不敢碰那个镯子。
“林……林轩，你从街边两元店买的黄铜圈子吧？还怪沉的。”
王翠花声音发着颤，强挤出一丝笑。
林轩往前推了推盒子。
“千足金，九十克，有发票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，直接敲在王翠花的天灵盖上。
她一把抓起镯子，放在牙里使劲一咬。
软的。
真金。
空气突然死寂了两秒。
没有林轩预想中的狂喜和夸奖。
王翠花猛地扔下镯子，脸色唰地一下白了，转头一把抄起门后的竹条扫帚。
“小兔崽子！你给我跪下！”
扫帚带起一阵风声，直接朝林轩小腿上抽去。
林轩吓了一跳，赶紧往沙发后面一缩，避开这一击。
“妈！你干嘛打人！”
“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！”王翠花眼眶通红，举着扫帚满屋子追。
“你那破店一个月赚几百块，你哪来几万块钱买这么粗的金镯子！”
林大山也慌了，赶紧站起来拦在中间。
“翠花，你先别打，听孩子说说！”
“听个屁！”王翠花一把推开老伴，指着林轩直哆嗦。
“现在外面飞车抢夺那么多，你是不是去抢金店了？还是被人骗去搞传销了！”
她越想越怕，眼泪直接飙了出来。
“咱家穷归穷，但人要清白！你赶紧去自首，争取宽大处理啊！”
林轩被逼到墙角，哭笑不得。
底层老百姓面对天降横财，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惊喜，而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他赶紧把手里的黑塑料袋拉链拉开，直接倒在桌上。
哗啦。
几摞用报纸包着的砖头块掉了出来。
报纸散开，露出里面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。
整整三十万现金，像一座小山堆在破旧的饭桌上。
这下，连林大山都腿一软，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，喘不上气了。
王翠花手里的扫帚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“这……这这这……”
她盯着那一堆钱，嘴唇直哆嗦，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。
林轩赶紧走过去，扶着老妈坐下。
“妈，爸，你们别瞎想。这是我做正经生意赚的。”
林轩耐着性子，把废品站收购报废主板，利用飞线技术翻新手机的事，简单说了一遍。
他没提跟苏清寒签契约结婚的事，那是颗更大的雷，老两口心脏受不了。
“你……你用几块钱收的破烂，组装一下，就能卖好几百？”
林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像听天方夜谭。
“现在小灵通市场下沉，城中村的网吧全被我包圆了。”
林轩倒了杯水递给王翠花。
“这三十万只是第一批的利润，以后只会更多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进货单和网吧的代销合同，拍在桌上。
“白纸黑字，全是合法的商业合同，警察来了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王翠花拿着那些单子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名词，但上面盖着的红公章总不是假的。
屋里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。
王翠花盯着那一堆钱，又看了看桌上那个闪瞎眼的金镯子。
刚才的恐惧褪去后，巨大的惊喜和心酸终于涌了上来。
她这辈子为了林轩，省吃俭用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买过。
平时去菜市场，为了几毛钱葱姜能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。
何曾见过这么粗的金镯子。
“真……真是你赚的？”
王翠花声音有些哽咽，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镯子上的花纹。
“比珍珠还真。”林轩拿起镯子，亲自套在老妈的手腕上。
“妈，以后去买菜就戴着，让张婶她们好好看看。”
林轩眼眶也有些发热，“以后儿子带你们住带花园的大别墅，再也不用受这筒子楼的窝囊气。”
提到大房子，林轩脑海里闪过云顶庄园的影子。
等时机成熟，他会把那段契约变成真正的婚姻，再把父母接过去。
王翠花摸着沉甸甸的金镯子，又哭又笑。
“臭小子，长大了，知道心疼你妈了。”
她破涕为笑，扬起巴掌轻轻拍了林轩肩膀一下。
但下一秒，王翠花脸上的笑容又收敛了。
她看了看桌上的三十万，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金子，神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。
她一把抓住林轩的胳膊，死死攥着那只金镯子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儿啊，你老实交代，抢银行的逃跑路线踩好没？”
王翠花吸了吸鼻子。
“妈争取每天去探监给你送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