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皮垂了垂,抱着被子快步走到堂屋角落铺好,一声不吭躺下。
夜深了,外头的动静似乎又小了一些。
戚沫带着两个闺女回了主屋。
虽然房子加固过,她也不敢睡太死,和衣躺在外侧。
小小睡不着,抱着破枕头溜到了堂屋大海的地铺边。
“大哥。”小丫头声音软糯糯的,带着奶气。
“快睡。”大海翻了个身,背对着妹妹,声音闷闷的。
“大哥,今天那个凶凶的林老师来了。”
小小凑到大海耳边,神神秘秘地说,“妈说要供姐姐上学,还说要把海翻过来弄钱呢。小小不想姐姐上学,但是小小又不希望姐姐不开心。”
黑暗里,大海睁着眼。
把海翻过来。
妈说得轻巧,可钱哪有那么好挣?
那个王麻子不用多久又要来逼债,现在又多了贝贝的学费。
妈虽然这几天变了,可到底是个女人。
他是家里的长子,爹没了,这天就该他来顶。
“哥知道了。”
大海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发,“去睡吧,听话。”
小小在他手心里蹭了蹭,这才跑回里屋。
大海听着窗外寂静的风声,手伸进裤兜,摸到了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。
连一块钱都凑不齐。
穷,比台风更可怕。
……
半夜十一点半。
整个屋子都睡了,只有刘老二震天响的呼噜声。
大海坐起来,借着门缝透进来的那一丁点光,看了眼主屋紧闭的房门。
他摸黑走到院子里,抽出那把平时杀鱼用的剔骨尖刀,拿块破布一裹,别在腰上。
他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栓。
门外漆黑一片,风雨暂时歇了,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。
大海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