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几步,姜倾妍停了下来,她转过身,迎着风雪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。
她仰起头,那张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倾城脸颊上,极力挤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,一双清亮的美眸定定地凝视着陆霆郁。
“阿郁,今日又下雪了,天这样冷……”她顿了顿,将那份急切与担忧小心翼翼地藏好,才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,轻声问道,“能不能……给我爹娘,还有姜晏和芳菲,送些厚实的被褥和衣衫过去?”
陆霆郁的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上,听完她的话,神色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淡淡地开了口。
“前几日,我已经命人送了过冬的衣衫被褥过去。”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却异常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,“他们不会挨冻,你放心。”
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却像是一只温暖的手,瞬间抚平了姜倾妍心头最尖锐的恐慌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,一抹难得的、发自真心的笑容,在她唇边缓缓绽放开来。
那瓷白柔嫩的脸颊上,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,像是盛满了初融的春水,将她原本清冷的气质融化了几分,于娇憨之中,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骨。
“阿郁,不管怎么样,都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与真诚,“如果没有你,我爹娘和姜家所有人,恐怕都难逃一死……”
这份感谢,是真心实意的。
陆霆郁却没有回应她的感谢,他只是沉默地伸出自己那只骨感修长的大手,越过风雪,轻轻贴在她的发髻上,安抚似的抚了抚。
掌心的温度,透过冰冷的发饰,传递到她的头皮上。
“倾妍,我不要你的感谢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我要你永永远远地守在我的身边,不离不弃,若违此誓,姜家阖府……”
姜倾妍心头猛地一跳,几乎是下意识的,她忍着指骨间传来的阵阵刺痛,猛地抬起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、雪白柔软的小手,一把捂在了陆霆郁的薄唇上。
她的手很凉,带着外头的寒气,却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“我不会食言的。”她仰着头,眼眸里映着飞雪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决绝,“若是爹爹的案子真的能够平反昭雪,我便立刻去跟容珏退婚,然后……嫁给你。”
她一字一句,说得清清楚楚,也是她许下的承诺。
刚踏进花园,准备过来替姜倾妍换药的宋怀瑾,隔着一段距离,恰好就看到了这一幕。
风雪之中,女子伸出手捂住男子的唇,男子垂眸凝视着她,画面美好得像一卷精心绘制的画。
尤其是那个女子,今日她穿着一身青萝色的广袖衫,配着素绫交领襦,裙摆上绣着精致的折枝牡丹纹样,乌黑如瀑的长发梳成一个金翠繁花髻,发间一支衔珠步摇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流光溢彩。
她身上披着一件滚着白狐毛边的白色大氅,大氅上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白色牡丹,在漫天飞雪中,整个人清冷又妩媚,尤其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颊上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,笑起来的时候,差点儿能把人的魂都勾了去。
宋怀瑾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。
也难怪能让陆霆郁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惦记了十多年,为了能将人光明正大地护在羽翼之下,不惜……
只是,这层层叠叠的算计背后,藏着的真相若是将来被她发现了,他俩这点刚刚萌芽的缘分,怕是立刻就要走到头了。
宋怀瑾收起自己纷乱的思绪,拎着手里的诊箱,迈着步子走上前,在陆霆郁身后不远处停下,然后清了清嗓子,轻轻咳嗽了一声,打破了那方小天地的静谧。
“咳,姜大姑娘醒了?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?”
这突如其来的男子声音,让姜倾妍吓了一跳,她连忙收回手,转过头去。
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男子,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绸缎锦袍,外面披着一件浅蓝色的大氅,手里提着一个眼熟的、太医院专用的诊箱。
他眉目清俊,气质温和,想必就是嫣儿口中那位,一直为自己诊治的宋太医,宋怀瑾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