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用想自己二十七岁还是个光棍,不用想父母走得早,不用想那条一到阴雨天就疼的瘸腿,更不用想隔壁那个近在眼前、却永远够不着的女人。
晃晃悠悠进屋躺到床上时,月亮已经升得很高。
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斑驳的亮斑。
牛大力盯着那些光斑,眼皮越来越沉,意识渐渐模糊。
半梦半醒之间,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高中还没毕业的时候,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过一个词——可望不可即。
那时候他年纪小,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。
现在他懂了,而且懂的刻骨铭心。
所谓可望不可即,就是刘小曼晾在院子里的那件粉色内衣。
你天天路过都能看见,天天都能忍不住多看两眼,可你永远碰不着,摸不到,更不属于你。
“老师,您当年要是举个这么贴切的例子,我早就听懂了。”
他在心里小声嘀咕,“比如村里的瘸子偷看邻居媳妇,这就叫可望不可即。”
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可笑着笑着,嘴角的弧度慢慢垮下去,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翻了个身,脸贴着冰凉的草席。
那席子还是母亲在世时亲手编的,用了很多年,边角早就磨破了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“妈,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您儿子真没出息,整天净想些不该想的。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窗外的虫鸣一阵接着一阵,此起彼伏,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窝囊与自卑。
这一夜,牛大力睡得并不安稳。
梦里一会儿是滚烫的开水,一会儿是河边洗衣的身影,乱七八糟,搅得他心神不宁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他就爬了起来。
跟往常一样,拖着那条瘸腿,一瘸一拐地朝着村东头的河边走去,想去碰碰运气,抓几条鱼换点钱。
经过村口时,几个游手好闲的闲汉已经聚在了一起,叼着烟,聊着村里的八卦。
看见牛大力瘸着腿走过,立刻有人扯着嗓子打趣。
“哟,这不是瘸子吗?这么早又去抓鱼啊?”
“是不是抓鱼给媳妇吃啊?哈哈哈哈!”
牛大力头也没回,声音平淡地回了一句:
“抓梦去,昨儿晚上做了个好梦,去河里捞捞看能不能捞着。”
几个闲汉顿时哄堂大笑,笑声刺耳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