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低笑了一声,不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半坐在一旁,目光落在她垂眸看书的侧脸上。
屋内依旧安静,唯有风声轻浅,书页微响,以及两人之间,悄然漫开的、难以言说的缱绻。
倒不是书本有多好看,只是这是县里刊发的文书册页。
次日,温宁望着暖融融的日头洒满小院,清风轻拂枝头,院中飘着淡淡的茉莉香,后屋又漫来清甜的桂花香,带着草木清凉,软乎乎地裹了满院。
翻阅昨日未尽的书页,自来到这处,时光竟过得这般轻快。
半倚在新制的藤编摇椅上,微微后仰,周身都松缓下来。指尖捏着几片酸甜适口的果干,慢慢送入口中,小桌上搁着一盏温热的枣茶,小口啜饮,甜香顺着喉间漫进心底。
椅下,小黄狗蜷成一团,肚皮随呼吸轻轻起伏,耳朵软软耷拉着,半点不闹,只安安稳稳守在她脚边。
这县里倒真有许多会营生的,能人不少,刊的册子有趣的很,上面都是些近来的新鲜事。谁家丰收了,谁家闹了小笑话,哪处来了走街串巷的艺人,零零碎碎,家长里短,读着倒也解闷。
温宁翻了两页,目光忽然一顿。
几处版面,竟都不约而同提了同一件事。
隔壁县令被杀一案。
原本只是一地的命案,此刻却像是被人刻意掀了开来,越传越广,越闹越大,连这边远的乡里都传得沸沸扬扬。
她指尖轻轻停在纸页上,眼神微沉。
别人不清楚,她却是心里有数。
这案子地界若算起来,与沈止扯不上关系,但是她知道这些事情却可能真的和他有大关系。
温宁抬眸望向澄澈长天,院外桂香淡淡,随风隐隐飘来。前世这般时节,官场好奇也曾起过一番不小的动静,有人被革职,有人被收押,虽未惊天动地,却也足以让人心惊。当时原主正在筹划如何买官。这件事情,给他们造成了不少的影响,
她轻轻叹了口气,沉默片刻,继续翻阅手中书卷。人生在世,学会盲,学会共情能力不那么强,有时候也挺好的,不然太过折磨自己。
……
“隔壁那县令早已疯魔,为官数载,戕害生灵不计其数。我实在不解,那些人究竟愚钝到了何等地步,最该恨他入骨者,偏偏对他最为忠心。”
沈止看着好友气愤的模样,执起茶壶,为他斟了一杯热茶,语气淡而平静。
“人一旦到了绝境,濒临冻饿而死时,旁人施舍的一粒米,重过黄金。绝境中的点滴恩惠,最能造就虚妄而深重的指望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不也是如此?”
年轻男子轻叹一声,摆摆手:“拿我们与他比,简直玷污了自己。”
语顿,他看向沈止,“伤势如何?此番接手县令命案的,是分巡道杨敬夫。虽无直接影响,但你最好尽快复原。”
“昨日已看过,无碍。”
医者闻言微讶:“怎会好得这般快?”
他俯身细看伤口,片刻后眉梢微挑:“倒当真愈合得迅速。”
沈止轻轻一笑,脑中蓦然闪过那晚的灯火与那人低垂的眉眼。笑意在嘴角顿了顿,很快敛去。
医者一边为他小心更换药布,动作轻稳,一边压低声音,“书本里夹着有最新的信。真是不可置信,不过是底层一隅微澜,一个县令不过芝麻小官,分巡道却来得如此迅疾。这三教九流闹得动静颇大,我从前倒是小看了这些人。”
沈止打开书,拆开着信件,一边缓缓开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