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想被现实打碎，他们挣扎、他们适应、他们麻木。
陈浔算是村上最早跟本地姑娘结婚的知青。他还主动跟江夏领证，等同于又给自己套了一层绳，大家都以为他会彻底被拴在这里，谁曾想，他还能走。
杨青山在地上腿蹲麻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勾着脑袋。
他就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，家里还有一个小妹妹一个弟弟，父母在厂里拿死工资，且没有人情关系能给他找岗位让他回去。
要不要也在这里安家？杨青山在想。
几个同下乡的女知青有两个年纪大些的已经在考虑嫁人了，男知青也考虑在村上安家，他呢？
杨青山还是迷茫，他还能回去吧？能等到那一天吗？
陈浔出去一趟什么都没干，带着孩子们回来时做饭的婶子也到了，是林诚远一个婶娘。油烟从厨房飘出来，在院子里都能闻到香味儿。
江予安连吸了好几口气，嘴巴也张着，“好香哦！”
陈浔捏他的嘴，“是小狗吗？”
江予安扑到他怀里，跟他疯闹。
十一点多江保山跟蒋桂枝一起来了，蒋桂枝把提前包好的小纸包往江秀姑身上塞，两人一番拉着。
“秀姑，打开看看！”
江秀姑打开一看，眼眶瞬间红了。怎么说呢？从她告知家里要再找一个，家里爸妈都在指责，甚至跟外人一样，觉着她是“守不住”。
“秀姑！你这还在热孝，这么快就找人不合适，你再等等……”秀姑娘这样跟她说。
家里一个大哥，一个弟弟，加上爸妈爷奶，也是一大家子，都没人问问她是不是有困难，只一个劲儿指责她让他们丢了面子，遭人笑话了。
她缺的是男人吗？她缺的是粮、是钱、是票子，是生活的保障，是早上出门发现头天夜里没锁门不会惊出一身冷汗的安全感。
江保山给她的，是一张盖着大队公章的信纸，上面是他亲笔写的几行字：“经大队研究，同意江秀姑同志到社队企业参加集体生产劳动，其本人及子女口粮按务工社员标准由大队统筹解决。”
堰汽厂的工人分几种，正式工人待遇最好，大多都是外地来的，是带着技术跟经验的，少量本地工转正。
再下就是亦工亦农，工资待遇是厂发补贴跟大队记工分，多是村上人。
堰汽厂虽然在乡下，但也跟城里的厂一样，一个萝卜一个坑，不是想进就能进的。
江保山给江秀姑找了一个食堂帮厨的工作。工资低，补的工分也少，不过对江秀姑来说，很是不错了，比死种地强。
“叔……”江秀姑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，就要给江保山跪下。
“哎哎——别——”蒋桂枝跟江夏一左一右把她拉起。
“月牙、学峰，快来跟外公道谢。”江秀姑笑中带泪地招呼孩子。
江保山点点头，“一个村的，不说这话。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在食堂没啥前途，待遇比不是那些正式工，但相对来说没那么累，你还能顾上孩子，能把月牙跟学峰都带到食堂后院。”“每顿有剩菜剩饭呀，你就看着盛一碗出来，米面油粮的合理损耗是没啥问题的。”
江保山有点权利，因为经常跟上头的主任开会，一来二去的，多少有些交情，关键时候他会接人家吃饭。
但食堂帮厨这种待遇一般，在厂里甚至算待遇差的活儿，他是能直接拍板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