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叙落地那天,是我们结婚七周年。
我在运控中心盯着他的航班进港,看着那条绿线稳稳落在跑道上,又等了四十分钟的滑行、下客、航后检查,才跟唐糖换了班,开车去航站楼。
七年里,每一次他飞回来,都是我接机。
无论他凌晨落地还是深夜进港,我都会提前查好天气,算好机组过站的时间,把车停在离到达口最近的那个停车场。
我熟悉他每一条航线的时刻,比熟悉自己的生理期还熟。
到达口的人流一波一波涌出来,我一眼就看见了他。
机长制服,肩章四道杠,推着飞行箱,人群中永远最挺拔的那个。
我刚要抬手,就看见了他身侧的人。
乔安跟在他半步之后,穿着奶白色的针织裙,仰着头跟他说话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她耳朵上戴着一副耳机。
磨砂黑,玫瑰金的logo,限量发售三千副的那款。
是我攒了三个月夜班津贴,三千八,在旗舰店的预售名单上排了四个小时队,给他买的。
他说驾驶舱噪音大,飞长途下来耳鸣,晚上要开着白噪音才能睡着。
我说,那你戴着它,就当我在陪你。
他收下的时候随手放在了飞行箱侧兜里,说怕摔,舍不得用。
原来不是舍不得。
是舍不得用在自己身上。
现在它戴在
乔安耳朵上,罩住她半张得意的脸。
程叙看见了我,脚步顿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自然。
「等很久了?」
「刚到。」
我伸手去接他的飞行箱,这是我们之间多年的习惯。
乔安先开了口,声音软得能掐出水。
「嫂子,不好意思啊,我晕机,叙哥让我跟他一起走员工通道,快一点。」
她说着,往
程叙身边又靠了半步,像一株没有骨头就站不住的藤蔓。
「嗯。」
我拉着箱子往停车场走。
背后
乔安在小声说什么,
程叙低声应着,语气里是我很久没听过的耐心。
那种语气我有过。
七年前有过。
车上,婆婆的电话打进来,
程叙开了免提。
「叙叙,接到安安没有?她晕机好点没?我炖了汤,松茸的,你们直接回我这儿,安安说想喝。」
「接到了,没事了妈。」
「那就好那就好,路上开慢点,安安怕颠。」
从头到尾,没有人提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也没有人问,知夏来没来。
我看着前方的路,忽然想起出门前,我还把蛋糕放进了冰箱。
奶油上歪歪斜斜写着,七周年快乐。
我练了半个小时的裱花,写出来的字还是像小学生的板书。
那一刻我心里某个一直嗡嗡作响的东西,忽然安静了。
像航班进入无线电静默区。
什么信号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