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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章

“刘云,你心也太狠了吧?这大冬天的,雨夹雪啊!你真让雅雅走着去学校?”
邻居王大姐降下车窗,探出那颗烫着卷发的脑袋,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小区门口。
寒风呼啸,夹杂着冰渣子。路灯下,我那刚上初一的女儿雅雅,穿着略显臃肿的校服,背着沉重的书包,正缩着脖子,一步一滑地往公交站方向挪。她没有伞,只戴着卫衣的**,身影在风雪里显得单薄又倔强。
“王姐,没事。这是锻炼她。”我强挤出一丝笑,把手插在大衣兜里,指关节攥得发白,“现在的孩子太娇气,走走路没坏处。”
“锻炼?哪有这么锻炼的!那是亲闺女吗?”王大姐撇了撇嘴,像是看怪物一样看了我一眼,一脚油门踩下去,“得,您舍得,我看着都心疼。走了啊,我**儿还在车里吹暖风呢。”
回到家,屋里暖气烧得正热,但气氛却冷到了冰点。
丈夫老陈正坐在餐桌前,面前的小米粥一口没动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“走了?”老陈没抬头,冷冷地问了一句。
“走了。”我脱下大衣,试图若无其事地去盛饭,“今天有点堵车,走路其实比坐车快……”
“啪!”
老陈猛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,震得咸菜碟子都跳了起来。
“刘云,你是不是魔怔了?那是五公里!成年人走都要快一个小时!雅雅才十三岁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你让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背着二十斤的书包急行军?”老陈站起来,手指哆嗦着指着窗外,“你自己看看外面的天!零下五度!你这是**!”
“我**?”我也火了,把勺子扔回锅里,“老陈,你看看现在的孩子都成什么样了?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!咱家隔壁那个浩浩,上初三了连鞋带都不会系!你是想让雅雅也变成那样吗?”
“那也不能这么折腾!全班五十个孩子,除了咱们家,谁不是家长接送?再不济也是坐校车!就你特殊!你让孩子在班里怎么抬得起头?”
“抬不抬头是靠成绩,靠本事,不是靠坐什么车!”我寸步不让,“我已经查过了,这条路全是人行道,安全的很。而且我给她定了规矩,每天必须走路,不许坐公交,不许打车。我要磨磨她的性子。”
“行,你磨吧。要是把闺女磨出个好歹,我跟你没完!”老陈气得早饭也不吃了,抓起公文包摔门而去。
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我坐在餐桌前,看着满桌的饭菜,一点胃口都没有。我掏出手机,打开那个定位软件,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雅雅的小绿点,正沿着街道缓慢地移动。
“妈是为了你好。”我对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,眼圈有点发红,“雅雅,你以后会明白的。”
这种“苦行僧”式的上学路,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。
我在一家私企做财务主管,平时工作忙,压力大。单位里的同事们聊起孩子,话题永远是“学区房”、“私教课”、“游学营”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人事部的小张凑过来,一脸炫耀地说:“云姐,听说你家雅雅是走读?哎呀,我家那个小祖宗可难伺候了。这不,天冷了,非让我老公开车送,还得是那辆宝马,说是坐这车有面子。现在的孩子啊,真是没办法。”
我笑了笑,低头扒拉着饭盒里的青菜:“孩子不能惯着,我家雅雅都是自己上学。”
“自己去?”小张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,“坐地铁?”
“走路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。周围几个同事面面相觑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惊讶,有不解,更多的是一种“这家长是不是太抠门了”的质疑。
“走路……挺好,挺好,锻炼身体。”小张尴尬地打了个哈哈,转头又跟别人聊起了新买的羽绒服。
我默默地吃着饭,心里却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。
其实,我有好几次都差点放弃了。
特别是那天晚上下大暴雨,老陈出差了。我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,雅雅还没回来。我看定位,那个绿点停在离家还有两公里的地方,半天没动。
我吓疯了,拿着伞就冲了出去。
当我跑到那个路口时,看见雅雅正蹲在一个商铺的屋檐下躲雨。她的鞋全湿透了,裤腿上全是泥点子,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,怀里还死死护着书包。
“雅雅!”我冲过去,把她抱在怀里,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咱不走了,妈打车带你回家!”
雅雅抬起头,嘴唇冻得发紫,却冲我摇了摇头:“妈,没事。雨太大了,我就是歇会儿。你不是说了吗,半途而废最没出息。”
那一刻,我既心疼,又欣慰。
我的女儿,真的长大了,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