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
“娘。”
乔碧云先上下看了女儿一遍，确认她没伤着，脸色才缓了一些。她又朝内室看了一眼，低声问：“谢云舒怎么样？”
谢云淼道：“大夫说暂时没有性命危险。”
乔碧云点了点头。
她往日里见到程雨柔不呛她几句都不舒坦的，今日却不太敢看她，她远远地看了眼床上的谢云舒，小姑娘昏昏沉沉的睡着，脸白得吓人，连嘴唇都没什么颜色。
乔姨娘心头发虚，到底没进去，只道：“既然云淼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，我先带她回去了。”
程雨柔居然没吭声。
母女二人一路回了西院。进了屋，乔碧云便将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，关好门，转身问道：“夫人方才有没有问你什么？”
谢云淼蔫蔫的：“问了，问了姐姐是怎么掉下去的，还问今日都有谁跟着。”
乔碧云手指捏紧了：“还有呢？”
“程姨娘问我，为什么今日忽然去叫姐姐。”
乔碧云看着女儿，急忙问：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谢云淼表情有些难过，好半天才道：“我说是我自己想让姐姐陪我去的。”
乔碧云紧绷了一路的神色终于松下来：“这便对了，本来就是你们姐妹出去玩，只是出了点岔子罢了。”
谢云淼看着母亲，忽然问：“娘，鲁妈妈为什么要跑？”，她的声音不大，眼睛却一直看着母亲，“夫人问我的时候，我才想起来。昨日是娘让我叫姐姐一起去的，今日鲁妈妈又跟着我。姐姐落水以后，她就不见了。”
乔碧云脸上的笑彻底淡了。
谢云淼从小在她身边长大，性子虽然娇了些，却不是个蠢孩子。方才在程姨娘院中，她还不肯把那些事情往一处想，如今一路回来，反而越想越不对。
“娘。”她低声问，“是不是你让鲁妈妈做了什么？”
“胡说什么！”
乔碧云下意识斥了一句，其余的却是半点也说不出来。她看着女儿尚且泛红的眼睛，心里又烦又乱，过了半晌才道：“娘不过是让她给你姐姐一点教训。”
谢云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乔碧云见状，立刻道：“我可没让她把人推下水！我只让她想办法让谢云舒出一次丑，吓一吓她便罢了。我还特意交代过，不能伤人，谁知道那个蠢妇竟把事情弄成这样！”
她自己心里也乱，被女儿这样看着，更觉烦躁。她伸手拉住谢云淼：“云淼，娘做这些为了谁？还不是为了你。你姐姐最近日日往夫人那里走，程雨柔那个**打的什么主意，你真看不出来？她表面上装柔弱，与世无争似的，其实心眼子多着呢，往后好的人家就那么多，夫人若处处先想着她，你怎么办？”
谢云淼嘴唇动了动，从前娘也常同她说这些吗，说她模样好，性子好，父亲也最疼她。还说她将来一定能比谢云舒嫁得好，无论什么东西，只要她想要，便不能落到旁人后头。
她也一直觉得这些话没什么不对。可今日谢云舒浑身湿透、闭着眼睛躺在那里，她第一次觉得这和平时争一件裙子和一支珠花完全不一样，是会死人的。
乔碧云却没注意到女儿的神色，只压低声音道：“你今日既然已经说是自己去叫的她，往后便还是这么说，别再改口，也别在夫人跟前胡说，记住了吗？”
谢云淼低头看着掌心那串琉璃珠，没有应声，神色萎靡地回到了房内。
另一边，鲁婆子已经被带到了长房前院。
她被门房扣住时显然慌得厉害，头发散了些，随身那个包袱也放在一旁。打开看过，里面除了两件换洗衣裳，还有几两碎银。
苏雪昭坐在上首，没有立刻问后园的事，只看了眼那个包袱：“家里出了什么急事？”
鲁婆子跪在地上，额角已经冒出汗来：“回夫人，是奴婢家里的小孙子病了，托人递了消息进来。奴婢一时心急，才想着回去看看。”
“谁递的消息？”
鲁婆子顿了一下：“是……是家里邻居。”
“叫什么？几时来的？”
“这……”
苏雪昭看着她：“家里孩子病了，你不去找乔姨娘告假，也不去找管事，反而带了衣裳银子，挑这个时候从后角门溜走？”
鲁婆子嘴唇发白，低着头道：“奴婢……奴婢是怕姨娘骂我懒怠，不肯让我走。”
苏雪昭没有再跟她绕：“后园石阶旁的草垫，是你挪的？”
“不是！”鲁婆子几乎立刻抬头，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苏雪昭仍旧神色平静：“今日二位姑娘过去以前，不止一人看见你单独去过那处。草垫早晨还好好铺在石阶上，等大姑娘落水时便被挪到了旁边，你觉得这是巧合吗？”
鲁婆子垂下头，半晌没有开口。
“鲁婆子，我再问你一遍。草垫是不是你挪的？”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鲁婆子终于伏下身：“是奴婢。”
青禾皱眉：“水也是你洒的？”
鲁婆子嘴唇哆嗦了几下：“是奴婢，奴婢只是……只是看不惯程姨娘最近总往夫人跟前凑，想着让大姑娘摔一跤，给她们一点教训。奴婢真没想害大姑**命！那池子边原本有浅水，谁知道大姑娘偏偏从另一边翻了下去……”
她越说越快，像是怕苏雪昭不信。
“奴婢后来见大姑娘一直不醒，心里害怕，这才想回家躲几日。夫人，奴婢知道错了，奴婢真的没想害人！”
苏雪昭听完，问她：“你跟着乔姨娘多少年了？”
鲁婆子一怔：“十……十二年。”
“十二年。”苏雪昭轻轻重复了一遍，随即让青禾把门外守着的人叫进来：“先把她带下去看好，谁也不许见。”
鲁婆子一下慌了：“夫人！”
苏雪昭只道：“你既说事情全是自己做的，那便先按你自己做的算。谋害主家姑娘，即便最后没出人命，也不是挨几板子便能过去的事。”
鲁婆子张了张嘴。
她原本还想求情，对上苏雪昭的目光，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等人被带走，青禾才低声道：“她这是想把事情全揽下来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苏雪昭拿起桌上的茶，却没喝，“出了事她没找乔姨娘，看来也知道乔姨娘未必会保她，这会儿没有退路了，横竖都是死，她只能赌一赌。”
青禾立刻明白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