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碰他鞋!”
刘老蔫儿两步赶上来,伸手架住李卫东的左胳膊。
“右脚下水了,棉花全结成了冰疙瘩。玉兰,赶紧回屋打凉水,把仓房的大木盆端出来!千万不能见火,见火这只脚就废了!”
沈玉兰抹了一把眼角的泪,连连应声:“哎!我这就去!这就去!”
小寡妇迈着碎步拼命往院子里跑,连院门绊了一下都顾不上拍土。
刘老蔫儿半架半背,把李卫东弄进了**小院。
屋檐下的小燕子吓傻了,两只小手抓着门框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:“叔……叔你怎么了?”
“燕子乖,叔没事,进屋待着去。”
李卫东咬着牙挤出一句话,整条右腿已经彻底冻得发硬,连弯曲都费劲。
进了堂屋,外屋地的灶坑火正旺。
刘老蔫儿一把将李卫东按在长条木凳上,严厉喝止:“别往灶火跟前凑!离炕头三尺远!”
沈玉兰手脚麻利地从水缸里舀出整整两大木桶刺骨的井水,哗啦啦倒进洗衣服的椭圆大木盆里。
盆沿上还搭着一条干净的老粗布汗巾。
刘老蔫儿蹲下身,从腰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刮刀,顺着李卫东右脚的翻毛棉鞋接缝处轻轻一挑。
嗤啦一声。
冻成冰疙瘩的鞋帮子被整块割开,里头的棉袜子跟皮肉全粘连在了一起,硬邦邦的像块青石板。
“忍着点,这是拔雪毒。”
刘老蔫儿抓起一把院子里扫进来的干净碎雪,合着冰凉的井水,覆在李卫东的脚面上。
粗糙的大手沾着雪水,顺着脚踝、脚背一直用力**到脚趾头。
刺骨的冰水接触到皮肤,最初没有任何知觉,紧接着,一股钻心透骨的酸痛顺着骨缝往上蹿。
李卫东双手扣住板凳沿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,硬是一声没吭。
前世大哥走得早,自己混账了大半辈子,大嫂受尽欺凌,家里何曾有过这样热气腾腾的维护。
如今看着蹲在地上替自己忙前忙后的老辈人,看着端着热水盆站在旁边抹泪的大嫂,胸膛里那股子血脉相连的热流,比任何火炉子都暖和。
“红了,皮肉见红了!”
沈玉兰指着木盆里李卫东的脚面,带着哭腔喊了出来。
浸在雪水里的脚掌,由惨白发紫的死肉色,慢慢透出了一层淡淡的血色,原本硬梆梆的皮肉也渐渐软和了下来。
“成了,没伤到大骨头。”
刘老蔫儿一**坐在地上,长长吐出一口粗气,抬手擦掉脑门上的冷汗。
“算你小子命大。换作一般的后生,图暖和往热炕上一塞,明天一早就得整块皮掉下来,到时候大罗神仙也保不住你的脚趾头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