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梨涡，她娘家的姊妹们，包括她自己，笑起来嘴角都有一对浅浅的梨涡。
村里人都说这是她们家的印记，一瞧见谁脸上有这对梨涡，准是她们家的姑娘。
她的亲生女儿，在京城沈家，长着一对梨涡。
柳张氏的眼泪刷地又下来了，她偏过头去，用手背死死按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柳文远伸手搂住她的肩膀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
沈砚之看着他们，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。
他想起沈清婉的样子，书斋灯下苦读的侧影，甜甜唤他大哥，那日认真问他为何待她这般好。
她笑起来嘴角那对梨涡，他看了十二年，从来没有多想。如今知道了真相，那对梨涡忽然变得刺眼起来。
那是柳家的印记，那是眼前这个朴实的江南妇人的印记，他的妹妹，他叫了十二年妹妹的那个姑娘，却不是自己的骨肉至亲。
“柳掌柜，柳夫人，”他站起身，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我得走了，三天后，我等你们的信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柳张氏靠在柳文远肩上，满脸是泪，可她在努力地笑，她冲着沈砚之点了点头，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沈砚之看懂了，她说的是“谢谢”。
他深深一揖，转身下楼，再也没有回头。
第二天，清溪镇下起了濛濛细雨。
柳明珠一早起来就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对劲。
阿娘破天荒没有催她起床，灶上温着一锅白粥、两个煮鸡蛋，可阿娘自己坐在堂屋里发呆，面前摆着一只旧包袱，手里攥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。
“阿娘，今天怎么起这么早？”柳明珠**眼睛走过去。
柳张氏回头看她，眼圈微红，却笑了笑：“明珠，去把衣裳换了，穿那件新做的藕荷色袄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柳明珠一愣，“那件不是留着过年穿的吗？”
“今天穿。”柳张氏站起来，把帕子塞进怀里，伸手去理女儿的头发，“阿娘给你梳个头。”
柳明珠觉得奇怪，可看阿娘神色不对，也没多问，乖乖坐到铜镜前。
柳张氏拿过梳子，一下一下梳着她的长发，手法很慢，很轻，像是怕弄疼她似的。
“阿娘，你今天怎么了？”柳明珠从镜子里看着母亲的脸，“前天你就哭过，今天又这样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柳张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从镜子里看着女儿那双明亮的杏眼，喉咙里发紧，好一会儿才开口：“明珠，阿娘今天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啊？”
“你……你爹跟我前两天见的那位沈公子。”
柳明珠眉头皱了皱：“那个从京城来的？阿娘，他到底是谁？你那天见了他回来就哭，我问爹他也不说，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”
柳张氏放下梳子，把女儿的肩膀扳过来，让她面对自己。
她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最终只是低声说：“等见了面，你就知道了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