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二年,七月的香江热得厉害。
尖沙咀半岛酒店门前,几辆黑色平治轿车依次停在廊檐下。
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上前开门,车里下来的不是衣着考究的商人,便是珠光宝气的阔**。
林绮年站在不远处,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有些磨损的白色皮鞋。
鞋子是前年买的,穿得久了,鞋尖有些泛黄,左脚的鞋跟还磨掉了一小块皮。
实在寒酸。
她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。
若是从前,这样的鞋子连让她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
偏偏如今她浑身上下加起来,连一百港币都不值。
想到这里,林绮年不由叹了口气。
她今年十九岁,生得极好。
一张不过巴掌大的鹅蛋脸,皮肤白皙细腻,眉毛细长,一双桃花眼尤其漂亮,眼尾微微上挑,顾盼间天然带着几分妩媚。
鼻梁秀挺,嘴唇生得饱满红润,便是不施脂粉。
也比寻常精心打扮过的姑娘漂亮许多。
只是家境不好,身上穿着的不过是一条洗得发白的浅**连衣裙。
裙子是母亲前年亲手给她做的,腰身略宽。
她今早出门前特意拿针收了两寸,又把原先普通的圆领改成了小方领。
倒也显得腰肢纤细,颇有些时兴的味道。
她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,拎着装衣服的纸袋,慢慢走进酒店。
今日过来,是替母亲给客人送衣服的。
林母陈秀兰早年在制衣厂做过车工,后来厂子生意不景气。
便带了台旧缝纫机回家,平日替街坊改改裤脚、换换拉链。
偶尔接些熟客介绍的活计。
这一回接的是酒店里一位客人的急单,两条丝质连衣裙需要收腰改肩。
答应了今日下午送来。
原本陈秀兰要亲自跑一趟,偏偏临出门时头晕得厉害,林绮年便自告奋勇接了差事。
她倒不是突然变得勤快。
只是重生三日,天天待在深水埗那间又小又闷的唐楼里,实在憋得慌。
如今有机会出来逛逛,她自然求之不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