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
江砚嗯了一声，放轻。他低着头，没注意她已经退到门口。
“你慢慢洗。”她拉开门，“我出去把你那几段看完。”
门合上。卫生间里只剩他一个人。外面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很规律。
手上的蕾丝越来越滑。他停下来。
那个画面又回来了。
他把蕾丝按进水里，再捞起来，拧。水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渐粗了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门。门虚掩着，没锁。
江砚把蕾丝搁在池沿上，一只手撑着台面。镜子里那张脸他自己都不太认得。
就在这时候，门被推开了。
苏晚棠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他的手机，屏幕亮着。她的目光从他脸上，落到他手上，落到池沿那条蕾丝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江砚僵在那儿，手收也不是，不收也不是。
两秒钟，也许三秒。
苏晚棠走进来，反手把门关上，咔哒一声。
“江砚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不用慌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，把池沿上的蕾丝拿起来，扔回水里。然后握住他的手腕，慢慢拉开。
“剩下的，”她抬眼看他，眼睛里有种他读不懂的东西，“交给我。”
苏晚棠没松手，反倒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。
江砚的后背撞上冰凉的瓷砖。她抬手，掌心贴在他胸口，隔着衬衫，那一小块地方很快热起来。
“你在想什么，我都知道。”苏晚棠仰着脸，眼睛在灯下亮得有点吓人，“你在想，我是个不要脸的女人，男人刚死就勾引他带出来的年轻人。你在想，老秦要是知道了，会不会半夜站在床边看你。”
江砚没接话。
“可老秦临走前，”她的声音低了半度，“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，往后有事，找你。”
江砚的手在裤缝上停了停。老秦出事前一周就交代过后事，说话时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，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，说小江啊，我要是哪天不在了，你师母一个人，你多照应着。当时他当寻常嘱咐听。
现在这句话被苏晚棠在这间屋子里说出来，意思全变了。
“师母。”他嗓子发干，“照应，不是这么个照应吧。”
“那你说，是哪个照应？”苏晚棠松开手，退开半步看着他，“我今年三十四，跟了老秦十二年，没给他生下一个孩子。他一走，我在岚州连个能开口叫人的亲戚都没有。他们拿我当块肉，谁都想上来撕一口。”
她眼圈红了，声音还稳：“我就想给秦家留一点香火。江砚，这要求过分吗？”
卫生间里没人说话。水龙头没关严，一滴一滴往下砸。
江砚看着她。湿头发贴在脸侧，身上那件灰T恤大得能装下两个她，袖口卷了三回。这副样子站在他面前，说出来的偏是最不好听的话。
他忽然想起白天孟广川那句“你的命得捏在自己手里”。
他这条命，现在一半在陆维钧手里，一半悬着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他问。
苏晚棠明白他问的是什么。“**那边走完手续，我还有五个多月。可霍承宗不等**。”她抬起眼，“他今天派人来找我，给了一个月。一个月里交不出老秦留下的东西，剩下的日子我就不用过了。”
“一个月？”江砚重复了一遍。
“一个月。”她点头，“所以我拖不起。”
她往前一步，重新贴上来，这一回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腰带上，指腹抵着皮带扣，抬头看他。
那眼神不是求。是问：你敢不敢。
江砚没再想。
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，把人往怀里一带。苏晚棠轻呼一声，撞上来，抬手环住他的脖子。
她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，太轻，混在水声里。他只抓到半句：得他自己上心。
后面的事，卫生间里没人再说话。
只有水声，灯没关，瓷砖上溅开一小片深色。
江砚先听见的是她站起来的声音。
他背对着水池，还没缓过来，苏晚棠已经从地上起身，动作快得不像刚才那个人。她双手拢着，侧身往马桶那边去，脚步有点急，撞了一下洗手台的角。
江砚转过头，看见她背对着他蹲下去，肩膀动了一下，然后就不动了。
他愣了两秒才明白过来，叫了一声：“师母。”
“先别说话吧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从那头传过来，很轻，“老中医教的，这样成的机会大。”
江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，胃里像被人灌了一口凉水。
白天孟广川还在会议室里跟他说老秦的事，说那二十亿的窟窿没人查了。晚上他就在这间屋里，把老领导的女人按在水池边上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。
苏晚棠起身，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。洗得很仔细，像做完一件要紧的家务。镜子里她的脸红着，眼睛却是清的。
“江砚。”她关掉水，从镜子里看他，“你不用觉得对不起老秦。他要是还在，大概也会这么选吧。”
江砚没吭声。
他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：下一回，不能让她一个人蹲在那儿。
“说正事。”苏晚棠拿毛巾擦着手，转过身，脸上那点软已经收干净了，“白芸那边，你得抓紧。”
江砚皱起眉：“白芸？”
“陆维钧信你，可他信的是你办事。办事的人他随时能换一个。”她把毛巾挂回去，“白芸不一样。她在他耳朵边上说话，说一句顶别人说十句。”
江砚问：“你想让我去求她？”
“不是求。”苏晚棠笑了一下，“是拿住她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