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“阿娘你说话啊！”柳明珠急了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我不是你生的？我怎么可能不是你生的？你不是说，你九死一生才把我生下来，抱着我走了十里路讨米汤才把我养活的吗？你不是说我小时候瘦得像只小猫，哭声都听不见吗？这些难道都是假的？”
“是真的。”柳张氏终于开口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我说的都是真的。我在破庙里生了你，抱着你走回清溪镇，把你从那么一点点养到这么大，这些都是真的。”
“那他说什么抱错了？”柳明珠转过头瞪着沈砚之，“你到底是谁？你凭什么说我不是我阿娘生的？”
沈砚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，平静地说：“因为我母亲当年也在那座破庙里生了孩子，你耳垂后面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，沈家的孩子生下来都有这个印记。
你长得像我母亲年轻的时候，我见过你的模样之后才起了疑心，查了几个月，才查到清溪镇来。”
柳明珠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耳后，那里确实有一块胎记，她从小就知道，可从来没当回事。
“我不信。”柳明珠站起来，椅子往后一倒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，“我不信！什么胎记什么画像，就凭这些就说我不是我阿娘生的？我在这世上活了十二年，我爹我阿娘把我养这么大，你说一句抱错了就想把我带走？你凭什么？”
她声音越说越大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可她死死忍着，不肯掉下来。
柳张氏也站起来，伸手去拉她：“明珠……”
“阿娘你别拉我！”柳明珠甩开她的手，退后两步，瞪着屋里所有人，“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要把我送走？是不是因为我平时太闹了，你们不想要我了？”
“明珠！”柳文远沉声喝了一句，“你说的什么话！”
“那你们在说什么？”柳明珠终于哭了出来，眼泪哗地往下掉，“什么沈家什么抱错，我不管！我就是柳明珠，我爹是柳文远，我阿娘是柳张氏，我哪儿也不去！”
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，被柳文远一把拉住。
“你听我们把话说完！”柳文远的声音也哑了，眼眶发红，“你以为你阿娘想让你走？她这几天夜夜睡不着，眼睛哭肿了又消，消了又肿，就是为了你！你以为我想把你送走？你是我一手抱大的，我夜里给你把过尿，白天给你喂过饭，我舍得？”
柳明珠被父亲拉住，挣了两下没挣开，蹲在地上呜呜地哭。
柳张氏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把女儿搂进怀里，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抱着她，一下一下拍她的背。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，只有柳明珠压抑的哭声。
沈砚之坐在原处，没有动，他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他想起沈清婉，想起她那天晚上问他“大哥，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”，想起她端着百合莲子汤站在书房门口的样子。
他不知道沈清婉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会是什么反应。也许比柳明珠更烈，也许更安静，但不管哪一种，都让人心疼。
等柳明珠哭得差不多了，柳张氏才松开她，用袖子给她擦脸：“明珠，你听阿娘说。”
柳明珠抽噎着抬起头。
“阿娘这辈子，最不后悔的事，就是当年在破庙里把你抱回来。”柳张氏的声音还有些抖，可语气很稳，“你是阿娘一口米汤一口米汤喂大的，是阿娘一手一脚养大的，不管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，你都是阿**女儿，这一点，谁说什么都改不了。”
柳明珠的眼泪又涌上来：“那你为什么让我走？”
“阿娘没让你走。”柳张氏握住她的手，转头看了沈砚之一眼，“沈公子说了，你回沈家，不是跟我们断了关系。
你还是我们的女儿，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，逢年过节你想来住几天也行，只是……只是你的身世，不能就这么瞒着。
你总要知道自己是谁家的孩子，你有亲生父母，有哥哥，有另一个家。”
“我不要另一个家。”柳明珠摇头，“我就这一个家。”
“明珠。”沈砚之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没有人要抢走你的家，你回沈家，沈家多了一个女儿，你在清溪镇，柳家也还是你爹娘，这件事，不是让你选，是让你多一个家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