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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最后一场结束时,外面下起了暴雨。

同学们陆续被家长接走。

我站在屋檐下,给父亲打了三个电话。

他第三次才接,声音里全是笑。

“**妹估分不错,我们带她去吃饭庆祝。”

我提醒他,我的考点离家二十公里,公交已经停运。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
母亲接过去说:

“你自己想想办法。”

“**妹复读一年,今天最需要人陪。”

饭店的合照很快发进家庭群。

父母、哥哥和妹妹围着一只蛋糕,桌上放着五副碗筷。

他们给没到场的我留了餐具。

却忘了给我留一辆回家的车。

我在雨中点开手机里那所外地大学的招生页面。

过去父母让我留在本地,方便以后照顾妹妹。

这一次,我没打算再听。

......

招生页面还没加载完,班主任陈老师已经把车开到了我面前。

她降下车窗,语气不容商量。

“许岑,上车。”

“老师,我自己能回去。”

“公交停了,网约车排到九十多号,你准备在这儿站到半夜?”

雨水被风卷进屋檐,打湿了我的鞋。

陈老师看了一眼我还亮着的手机。

“想报外地?”

我坐进副驾驶,点了点头。

“临州大学。”

那所学校离家一千六百公里。

以前母亲说,女孩子跑太远没用,将来照顾父母、帮衬兄妹,哪样不得留在身边。

所以我的志愿表上,从来没有出现过临州大学。

陈老师没劝我,只说:“你的分数够得上,想清楚就填。大学是你去读,不是别人替你读。”

车开过积水最深的路口时,家庭群又弹出一张照片。

妹妹许妍戴着纸王冠,哥哥站在她身后,父亲正替她切蛋糕。

母亲在群里问:

小妍想报财经,你回去帮她查查学校。

我还没回答,许妍紧跟着发了一句。

姐,你的估分答案发我一下,我懒得自己对。

没人问我到家没有。

也没人想起,我和她参加的是同一场高考。

陈老师把我送到小区门口。

临下车前,她递给我一把伞。

“报志愿的时候拿不准,可以给我打电话。”

我握紧伞柄。

“谢谢老师。”

回到家,餐桌上留着一小块被挖掉草莓的蛋糕。

旁边压着母亲的字条。

给你留的,别说家里偏心。

冰箱里倒是放着一盒没拆的奶油蛋糕。

盒子上写着许妍的名字。

我把那块发硬的蛋糕丢进垃圾桶,回房打开电脑,认真看完了临州大学近三年的录取线。

晚上十点多,他们才回来。

许妍抱着哥哥送的新平板,进门就往我床上一躺。

“姐,财经专业是不是数学特别多?要不你替我选一个轻松点的。”

父亲听见了,立刻接话。

“你多上点心。小妍复读一年不容易,志愿千万不能填坏。”

哥哥许卓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。

“你的成绩稳,随便报都能有学校上。她不一样,一分都不能浪费。”

母亲这才注意到我的裤脚还湿着。

她皱了皱眉。

“回来也不知道先换衣服,感冒了又要折腾全家。”

我看着他们。

“今晚为什么没来接我?”

客厅安静了一瞬。

父亲率先沉下脸。

“小妍今天考完,心情最重要。你从小就省心,自己找辆车能有多难?”

许妍坐起来,小声说:“姐,你不会真生气了吧?早知道我就不吃那顿饭了。”

她嘴上这么说,手里的平板却抱得更紧。

母亲立刻护住她。

“她就是随口一说,你别让她有心理负担。”

我没再争。

过去十八年,他们总说我懂事。

懂事的人不用接。

不用哄。

连被扔在暴雨里,也该自己擦干净回来。

我合上电脑,将临州大学加入志愿收藏。

父亲还在身后交代。

“第一志愿填本地师范,毕业了离家近,也能照应小妍。”

我锁上屏幕。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但知道,不等于照做。